不愉快的事被时光过滤,已成为笑谈。
到师弟家,周浩哲将房子里外看一遍。
他笑道:「你租了一整套?
「房租至少要七千吧?」
学弟顿了顿,说:「这是我自己的房子。
「我爸说,还是买一套省心。」
周浩哲愣住了。
我也觉得吃惊。
学弟提过他父母是小个体户,竟然如此殷实。
吃了饭,周浩哲婉拒了师弟打游戏的邀请。
回到家,他闷了许久,才说:「要不,我周末再带几个学生吧……
「好多年没做家教,听说课时费涨得很高了。」
大学时我们就是靠做家教赚钱出去旅游的。
可如今这样的工作强度,周末再去做家教,活著还有什么意思。
他也觉得行不通,沉默一会,苦笑道:「林嘉念抱怨说,她爸爸只知道拿钱哄她。
「跟她妈离婚的时候,给女儿在北京全款买了一套房。
「呵,富家千金的烦恼……」
我没说话。
房东忽然发消息过来,儿子相亲成功,结婚要买新房,这一套老的马上得卖掉。
当天就领了两拨人来看房子。
我们提到租约还有三个月才到期。
他说:「又不是不给你们住。
「明天也有人看房。你们谁在家?
「我是很守规矩的,你们不在,我从不进来的。」
周浩哲冷冷地道:「明天是星期一。」
对方说:「反正离得近,我打电话,你们回来一个人,好吧?」
周浩哲气笑了。
我们提出搬走。
房东一口答应:「刚好,你们下个季度的房租还没给呢。」
他当场还了押金,绝口不提额外的补偿。
我们也懒得跟他扯皮。
幸运的是,赶上淡季,我们用低很多的价格,租到了一个开间。
签完合同,请一天假搬家。
天气陡然热起来。
周浩哲一边挥汗如雨地打包东西,一边跟我说工作上的烦心事。
原来,他们组空降了一个上司,D厂挖来的。
他说:「上头现在一味地相信,外来的和尚好念经。
「D厂最讲嫡系,坐稳了嫡系,事半功倍。」
才几天下来,形势就明朗了。
新领导最喜欢两个员工。
一个从前就是他的下属,比他还早一步跳槽过来。
富二代,家里十分有钱,然而乖驯地服从指挥,给了领导心理上的满足感。
领导把别人做了大半的项目分到他手里,让他得以坐享其成。
另一个是新来的校招生,活泼漂亮。
领导喜欢逗她,说她长得像自己的初恋。
我听在耳朵里,觉得这分明是骚扰。
周浩哲苦恼地说:「我既不是前下属,也不是女的。
「听说他喜欢骑行,我也买辆车好了。」
我愣愣地看著他,觉得很悲哀。
租的是一个老式小区,四楼,没有电梯。
我喜欢文学,书很多。
搬家的工人叹息道:「最怕看见书了,太重。」
看他把大箱子摞起来,用绳子扎紧,背著往下走,我感到抱歉。
便主动拎著两摞书下楼。
返身上来,周浩哲朝我嚷:「又不是没给钱,要你搬?」
他不耐烦地踢了一脚身边的书:「哼,文学……
「看了也不能升职。以后别买了。」
鞋帮磕在洁白的书页上,一道黑印子。
就像磕在我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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